长这么大,看过太多的生死离别,小说里,电视中。感动的让人流泪,以为是感同身受。可现在才知道,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感同身受。真正面对时,没有歇斯底里,没有仰天大吼。发懵,明明就是你自己的身体、眼睛、鼻子,愣愣的站着控制不住的泪流,停止不了颤抖。内心压抑,失魂落魄。
至亲离世,龙应台曾说这感觉就像海上突来闪电把夜空劈成两半,天空为之一破,让你看见了这一生从未见过的最深邃的裂缝、最神秘的破碎、最难解的灭绝。于是可能在某个微雨的夜晚,一盏寒灯,二三饮者,在觥筹交错之后突然安静下来,嗒然若失,只听窗外风穿野林肃肃,山川一时寂寥。我的文笔惨淡,辞藻贫瘠,感受唯有怅然若失,让人突然意识到了来不及回不去。

家里原因,爸妈远出外地做生意,我从还未记事时就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,老房子似是四合院,方正的胡同里住着多户可爱的老爷爷老奶奶,中间的空地搭着蜿蜒的丝瓜藤竹架。而胡同口的风总是那么着急,待丝瓜藤上硕果累累时,总是带起它们摇摇晃晃,像是圣诞树上金银清脆的叮当。在这个藤下干过太多的事,走过太多的时光。有当过大侠、弹过弹珠、玩过跳房子、打过溜溜球。也有玩到饭点还不回去,奶奶大喊戳饭奥(吃饭了)喊我回去。去游戏厅偷偷玩游戏,被抓回来从藤架上抽出竹签子打。画面如昨,好似历历在目,又已年代久远。是啊,一不小心已经长大了,回不去了。

2020年1月1号,上海,结束了住了快两年的小房间,搬到了两室一厅的大户室。可爱的室友也搬迁完毕,好多同事们都来了,我们一起庆祝了乔迁之喜。小搓了一顿,接着K歌了一下午,欢声笑语。路上还约着周末什么时候一起去打乒乓球。回去和室友下了首厨,做了宇宙无敌珍珠翡翠康师傅红烧牛肉面,刚刚吃完,老爸突然打电话过来说奶奶快不行了,医院已经下了病危单,明天就会接回家里,让我快点回家一趟。僵住,发懵,惊讶,惊恐,无法置信。19年春节的时候,还在奶奶家和奶奶聊着天,说今年也许就谈女朋友了,带女朋友回来见奶奶,奶奶笑着说,你要抓紧点。打完电话后,我马上和领导请了假,其实1月2号项目组正准备封闭式开发,场地都已经租好,1月2号早上11点约定地点集合。但真的应了那句话,明天和意外,永远不知道哪一个先来。请完假,我马上买了2号可以买到的最早的一班高铁回了家。奶奶躺在床上,除了咿呀,已经发不出更多的声音。但好像听见奶奶喊了我的名,眼泪已经控制不住了,想着大男人哭是丢脸的事,但泪腺就是止不住的溢出泪水。

4号下午4点,奶奶还是和这个世界说了再见。爷爷刚正做着饭,我头埋在爷爷的肩上,哭的说不出话。爷爷炒着菜安慰着我说:「人老了,总会生老病死,奶奶痛苦煎熬了好久,去了是好事,不用这样,没事的,起来让我盛下菜」。我缓了一会,坐了下来。爷爷盛这个菜出锅,拿碗,端桌中间摔碎了两个碗。一直守着的伯伯,姑姑都忙了起来,请医生,请礼师,换寿衣,整理用过物品。我也在帮忙,转身看后堂只剩下爷爷一个人,背对着我们安静的吃完饭,我想过去和爷爷说几句,但爷爷进了厨房,端出一盆热水,拿起毛巾给自己洗头。只记得小时候,一直都是奶奶在给爷爷用一盆热水和毛巾洗头。眼泪再一次止不住崩溃,真是一个爱哭的人。

天色终将转黑,人总要离去。二十几年时光中很多次的叮咛,我们总是觉的还有机会再见,可下次再见却是来不及再见的永别。从上大学开始,父母都回到了老家,住回了一起,大学远在外地,毕业后就来到了上海,此间和爷爷奶奶相见的次数已经屈指可数。总说大城市容不下身体,小家乡容不下灵魂,或许只有至亲的心里一直为你的身体和灵魂留着栖身之地,有家的地方才有温度。珍惜爱你的人吧。
至奶奶,永远爱你。
至自己,懂得珍惜。